| 角色扮演 |
| 香无 |
| 1.神秘的病人 |
| 我跟在苏院长身后,胳膊下夹着笔记本。他的步子极大,我要小跑着才跟得上。病房的走廊很长,这头和那头之间被减弱的光线贯通,相邻的病房间悄无声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嘈杂或喧嚷。 |
| 路过其中一个病房时,我忍不住好奇往里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病人身着浅蓝的病号服,一脸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
| 他的样子孤独极了,这让我想起那本风靡一时的书。 |
| 苏院长带着我,来到03病房前。其实这里本来是103,可那个1字被里面的人吃掉了。 |
| 贴一次,吃一次,像跟这个数有什么旧怨未了似的。 |
| 听说最后那次的数字是用铁做的,被吞下去后划伤了胃。急救时医生说再晚来两分钟,人就过去了。苏院长大概也是怕了,所以从那之后不再往墙上贴东西。 |
| 苏院长转身看着我,他的眼眸深深地藏在眼睑下,甚至给颧骨刷上了一层阴影。 |
| “小刘啊,”这些日子接触得久了,我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尽管从面相上看,人人会觉得我才是苏院长的长辈,“要记得咱们之前说好的,一个字都不能错。” |
| 他说话的神情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苏院长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吸了口气,一边匀匀地吐出,一边打开了房门。 |
| 那房间和别的一般无二,最中间坐着的,就是我今天的对象——周伟涛。 |
| 他全身被束缚带捆着,端放在椅子上,嘴上还罩着一个铁口罩。 |
| 周伟涛是个杀人犯,也是个食人者。这在国外,尤其是某些宗教极端地区比较常见,可放在咱们国家就显得有些离奇了。 |
| 据苏院长的资料,周伟涛最后杀的,是他的小学老师。在吃掉了老师的嘴后,他打电话自了首。在这之前,他已经杀了其余五人,也都找到了最直接的证据——骸骨。 |
| 精神科医生给的评定结果是,周伟涛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妄想症。他没入刑,被判关在这家精神病院直到治疗结束,再接受审判。 |
| 可在我看来,周伟涛身上根本没有一般凶手那种残暴又令人厌恶的气质。相反的,他的模样十分年轻,也十足高雅,即使在这样的情况和装扮下,他依旧很可能被人当作乐队的首席。 |
| 我今天来是想写一个关于他的报道。于是在苏院长的示意下,我开始了自我介绍。 |
| “您好周先生,我姓刘,是个自由职业者,今天想采访一下您的故事,为下一部小说提供些素材。您今天和我说的一切都会以化名的方式出现在我的小说里,您大可放心。” |
| “小刘你好。” |
| 我的话音未落,周伟涛便用这个苏院长最喜欢的称呼打断了我。我十分惊讶,扭头看着苏院长,他的表情未变,只对我耸肩。 |
| 不是他告诉周伟涛的。 |
| “为什么……叫我小刘?”我转过去继续开口,“毕竟我现在可是一个五十岁的老头了,而您还这么年轻。” |
| “我只是跟着他叫而已,你比他老,却比我小,他能叫你,我怎么不能叫你?” |
| 周伟涛笑了,眼睛和善地弯成了一抹月牙,扭头盯着苏院长。我好奇了,追问了一句。 |
| “你才三十出头,怎么能比我小?” |
| “你才五十零四个月,可我已经一百二十三了,你怎么不比我小?” |
| 我一时有些瞠目结舌。不是奇怪他所谓一百二十三的说法,毕竟他是个身处精神病院最里层的家伙。我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准确地知道我的年龄。 |
| 就在我显出愕然神情的时候,周伟涛再次开了口。 |
| “别惊讶,我不仅知道你的年龄,我还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
| “我想问你什么?” |
| 即使不甘心被他牵着鼻子走,我还是顺着他的意思,问出了这句话。周伟涛笑意更甚,他动了动,脚下的链子牵扯着钉在地板里的铁椅,发出晃荡的声响。 |
| 接着周伟涛开了口,一字一顿。 |
| “你想问我关于小学老师的事情。” |
| 我起了好胜心,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身。 |
| “那你倒说说,我想问你小学老师的什么事?” |
| 周伟涛的眼睛转了起来,下一秒他用一种夸张的表情上下扫视我后,开了口。 |
|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想问我为什么,你想问我怎么样——”说到这里,他故作玄虚地停下来,注视着苏院长,直到后者移开了眼后,才又开口道,“你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吃的那个老师,或者说,你想问我的是,我为什么只吃完了嘴,就住了口。” |
| 他说这话时没有丝毫波动,专注地盯着我的双眼。 |
| 我发现从进屋开始,他从未眨过眼睛。此刻我忽然觉得自己与周伟涛之间就像有一面无形的镜子,我在镜子这头,他在那头,做着一样的动作,想着一样的问题。即便窗外是三十八度的高温,他话中的寒意依旧刺痛着我的神经。 |
| 2.最后一个受害者 |
| 所有人都很关心为什么杀死最后一个被害者后,他要自首。最后一个受害者是周伟涛的小学老师,一个与世无争的女人。 |
| 周伟涛杀人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之前的五个,一个是妓女,他吃了她的子宫;一个是画家,他吃了他的手指;一个是厨师,他吃了他的舌头;还一个是歌手,他吃了她的耳朵。 |
| 这几个人后来都被警方陆陆续续找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画家用赝品欺行霸市,厨师用坏肉代替好肉,歌手从不真唱…… |
| 粗一看,周伟涛的杀人很有为民除害的意味,可警方一直没弄明白的是,为什么他要杀掉这个小学老师。据调查,这位老师身世清白,一辈子待在四方的讲台上吃粉笔灰,对学生不偏不倚深受他们的喜爱,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
| 可周伟涛杀她的方式最为残忍。几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员跟着他提供的线索到现场后,吐了两个,还有一个回去就请了病假。 |
| 审讯时,当问到杀死老师的动机,周伟涛一反常态地沉默。警方甚至寻到周伟涛童年时的同学,他们之中也没有任何人记得周伟涛和老师之间有什么过节,相反地,老师非常照顾他。 |
| 在多方求证无果后,周伟涛被投进了这座另类的监牢。 |
| “是,我写的是惊悚小说,人性的秘密对我和我的读者而言毫无吸引力。” |
| 我决定坦白。周伟涛停顿片刻,对着我哈哈大笑。 |
| “小刘,我很喜欢你,你比她诚实。” |
| “比谁?” |
| “比那个被我杀掉的老师。” |
| 苏院长动了动,我悄悄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来。周伟涛继续开口。 |
| “她是个骗子。” |
| “她骗了你什么?” |
| “她骗了我们所有人。”周伟涛顿了顿,忽然露出个怪异的笑容,“她告诉我们一切总有希望,然而事实是,我们都只是这个社会上最微不足道的渣滓,明天只会比今天更坏。” |
| “所以……你就杀了她?” |
| 我有些不可思议,这理由太空洞了,太中二了,太无趣了。我的笔都因此停了下来。 |
| 周伟涛紧紧地瞅着我。 |
| “对,就因为这样。我先杀了五个人,因为他们犯了不同的罪。 |
| 然后我回到学校,找到她。我把她带到僻静的角落里,她以为我是她的追求者。这个可怜的老处女,骗了一辈子人,最终被我骗了。 |
| 我用锤子敲碎了她的头,可她没死,还在唉唉地叫。我又打断了她的腿,她在地上拼命地爬,接着我踩在她的脚掌上,她叫得非常凄惨,骨头渣子全部刺进了她的肉里……” |
| 他一顿,忽然挑眉,“小刘,你的字写错了。” |
| 我一低头,看见自己的渣字少写了一竖。等再抬头时,他的双眸正紧紧地瞅在我身上。我猛地打了个激灵,苏院长依旧沉默不语。 |
| 3.苏院长 |
| 周伟涛还在极快地叙述着,我的笔根本跟不上他嘴的速度。可每次就在我要放弃记录的时候,他总会适时停下,然后盯着我的手,直到我记完为止。 |
| 他的记忆力好得惊人,就连血往什么方向溅都记得一清二楚。我不知道他是否在每个黑夜的辗转反侧里,反复默诵着自己杀人的细节并以此为乐。 |
| 此时我盯着周伟涛,揣摩着他的用意。 |
| 他很聪明,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聪明。他能在第一面就叫出我的外号,可以准确说出我的年纪,更能告诉我我的动机。 |
| 我在他眼前没有半点尊严。 |
| 我不相信人可以到这一步,于是我转过头,悄悄看了眼苏院长。他的表情依旧肃穆,根本不为所动。 |
| 如果是苏院长提前告诉了周伟涛关于我的一切,那就可以解释这一切的怪异。 |
|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
| 于是我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了苏院长身上。他很奇怪,从开始进来那一刻起几乎一言不发地坐在我身边。 |
| 其实这个采访机会是我强行要来的。苏院长在病人们身上实验药物的传闻一直沸沸扬扬,直到我化作医院的护工潜进来调查了三个月,才摸到些头绪。 |
| 苏院长是个跋扈的人。所以即使面对明显年长于他的我,他还是习惯性地在嘴上占个便宜,叫我小刘。 |
| 可能是我之前唯唯诺诺的态度打动了他,苏院长对我放松了警惕。虽然没给我后院的钥匙,但平日对于我偶尔的“迷路”也表示了宽容。 |
| 就这样,我渐渐察觉了他的秘密基地。 |
| 月黑风高,我独自一人到了后院门口。其实白天这里很安静,门口是个垃圾池,不知为何常年无人打扫,散发出阵阵恶臭。 |
| 苏院长本来不喜欢别人过来,每天都有专人将院里的垃圾带过来丢掉。我是无意中一次经过,忽然听见了一声极小的,类似幻觉般的呜咽,这才起了极强的好奇心。 |
| 那天入夜,正好医院集中学习。苏院长是主持人,分身乏术。我在会场最后一排坐着,直到快结束了,才悄悄溜出来。 |
| 我手里有一串钥匙,那是从苏院长的桌子上偷的。钥匙被我用橡皮倒了模又放回去,苏院长没有察觉。 |
| 我觉得这串钥匙和这个垃圾池密不可分。 |
| 我捏着钥匙,一点点沿着垃圾池摸索。夜晚太静了,所以衬得这周围时不时传出的诡异呜咽十分明显。 |
| 而后,我找到了一个小口。那明显是个钥匙口。我的背心因紧张出了很多汗,此刻又凉了,贴在皮肤上嗖嗖发凉。 |
| 我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夜风中像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
| 我将钥匙插进去,微微拧了拧,咔哒。 |
| 垃圾池的底部是两层的结构,一层对外,一层隔离着,人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
| 那是个密道的入口。门开之后,顺着密道往里,才走两步,细细密密的呜咽声一下就大了。 |
| 里面真的有人! |
| 我的心跳猛然加快了。我摸出手机,借着微弱的亮,佝偻着腰向前。 |
| 越走,那呜咽声就越大。等我走了一百步后,洞口豁然开朗。我能挺直腰了,然而我却蹲下去,几乎呕吐起来。 |
| 那是一个不算大的,几乎不能称之为房间的洞穴,洞穴的尽头挤着不少于十个人。 |
| 他们坐在床上,口眼歪斜,嘴里哼哼唧唧,发出恶臭。他们没有知觉一般坐在那里,每个人的脖子上像狗一样拴着链条,面前还放着一个食盆。见我进去了,就像猪见着主人,凭着本能往前凑。 |
| 我眩晕片刻,只敢偷偷拍了两张照,接着疯狂地跑了出去。 |
| 我花了一晚上消化这件事情,也权衡着它和周伟涛新闻价值的比重。 |
| 到了最后,我将那照片打印出来放在了苏院长的桌子上,并给他附了一封信。隔天,苏院长找到了我,开门见山答应了我的条件。但同时他也提出了一个十分奇怪的要求——必须按照他给我的剧本进行和周伟涛的对话。 |
| 我恍惚了下,回到现实。周伟涛已经停下来了,他专注地看着我,露出微笑。 |
| “小刘,我已经说完了,你记下来了吗?” |
| 我一顿,赶紧低头,纸上密密麻麻画着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乱码一样的字。我瞬间羞愧了。周伟涛却很大方地哈哈笑出声来。 |
| “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说一次。” |
| 我抬头,想起苏院长的话,忽然兴起了另外的念头。 |
| “你是做什么的?” |
| 周伟涛一怔,片刻后眼睛又眯了起来,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
| “医生,”他笑着看着我,“我是个医生。” |
| 4.病情 |
| 周伟涛会给自己很多的设定,刚开始一个月一个身份,到了后来,一天几乎就会换上一个。 |
| 昨天来时,我们进行了一样的对话,那时候他自称是一名空乘人员,因为和前女友感情恶化,杀人之后自首。他向警方详细描述了自己杀害女友的过程,包括掩埋骸骨的地方。他并不以此为耻,反而显得洋洋得意。 |
| 调查之后,医生认定周伟涛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将他投入这间精神病院。周伟涛的病情并未因此有所好转,相反的,在病情恶化后,他不仅会给自己下许多的设定,同时还会往这些虚构出的人物身上安排各种各样离奇的剧情。 |
| 这位“吃人魔”,就是周伟涛最近一段时间给自己安排的新的剧情。我并不是什么记者或小说家,我是苏院长的学生,目前正在实习阶段。 |
| 而苏院长要求我协助的,正是将周伟涛从这段剧情里拔出来的任务。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我们必须严格按照周伟涛自己安排的故事线发展。 |
| 现在他的故事完了,就该到我了。我将一张女老师的照片推到周伟涛的跟前。昨天我给他看过这张照片,那时他一口咬定,照片中的女子是他的前女友,已经被他残忍地杀害并掩埋了。 |
| 周伟涛仔细地盯着照片,片刻的迟疑后,他抬起眼看着我。 |
| “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
| “她是谁?” |
| “是我最后一个吃掉的人,那个说谎者。” |
| 我摇摇头,看着他笃定的样子。 |
| “你再仔细看看?” |
| “不必了,我杀的人,自己记得很清楚。” |
| “那你还记得自己昨天的生活吗?” |
| 周伟涛露出轻蔑的笑意,仿佛觉得我这样的问题十分幼稚。他将昨天一天的行程描述给我听,他的话天衣无缝,几乎分秒不差。唯一的问题是,那些事情全是虚构的——比如他将一只小狗搅碎了头,埋在了后院的垃圾池里。 |
| 就在周伟涛得意洋洋地叙述完后,那张照片中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她是周伟涛的负责护士,周伟涛对她的所有记忆也投射在了他编出来的各式各样的故事里。 |
| 此刻护士的突然出现一下打破了周伟涛那精雕细琢的笑容。他僵在椅子上,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十足迷茫,也十足无措。他那模样让我从心底里泛出一股同情。 |
| 我转头看着苏院长,紧接着又回过脸来,盯着周伟涛开了口。 |
| “所以,你想起来了吗?自己到底是谁?” |
| 周伟涛的目光缓缓地从护士身上落到我脸上。他专注地看着我,那目光持久得几乎让我以为他就是他自己口中描述的那个杀人恶魔。 |
| 须臾,周伟涛也对着我开了口。 |
| “不,是你想起来了吗?” |
| 5.故事中的故事 |
| 我怔住了,缓缓地转头看着苏院长,我的老师,他此刻和周伟涛站在同一阵线上盯着我。 |
| 接着,他开口重复了周伟涛的话:“小刘,你想起来了吗?” |
| 这是他今天在房间里,第一次开口说话。他走到我跟前,取走了我放在膝盖上的笔和纸,挥挥手,示意护士出去。 |
| 我盯着他,他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 |
| “你没按时吃药,所以这不怪你,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的是,你已经这么严重了。” |
| 苏院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改刚才沉默的风格,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
| “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了,可是你的病情让你刻意在忽视这些细节。比如说,为什么我一直叫你小刘,这个细节本来并不用出现在我们的剧本里。” |
| 我听着他的话,情不自禁地摸了下下巴。我的皮肤十分光滑,没有一条皱纹。 |
| 苏院长继续开口。 |
| “本来我以为你的妄想症只局限于本我以外的世界,虚构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场景。可我没想到在停药后的这几天,你的病情居然急转直下,已经开始将本我构入这个世界了。” |
| 他见我一言不发,便更详细地对我解释起来。 |
| “你不要担心,虽然现在你的妄想症愈发厉害了,可你要相信我。我是你的大夫,我会治好你,”我抬头看了眼周伟涛,他已经自行从束缚带上下来了,“你的幻想分了好几层,第一层中,你是个五十岁的老头,面前这位周伟涛是个吃人魔,而我是被你威胁的院长。可这层关系在你发现周伟涛的异样后立刻发生了转变,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
| 取下头套的周伟涛慢慢走到我身边,此刻的他显得无比正常。苏院长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 |
| “以前的你,在发现不对劲后,会立刻从自己的幻觉中醒过来。可今天,我发现你竟然自行进入了第二层幻想,也就是说,你在极短的时间内构造了一个新的故事,把自己当成了我的学生,为了和我一起治疗周伟涛的病才有了刚才那第一层的设定。 |
| 你用第二层故事完美地解释了第一层,从而从心底里说服了自己,这在病理学上也不多见——不过幸好,这样的病情并不会威胁人本身。” |
| 苏院长说着,对我伸出手来。他的手掌上密布着一层极厚的老茧。 |
| “相信我,”他对我说着,露出慈悲的笑容,“让我来帮助你。” |
| 周伟涛叹了口气,和我对视一下,目光回落到苏院长身上。他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医学院的周院长,一个出色的精神病治疗专家。 |
| 而我也站了起来,轻轻握住了苏院长的手。 |
|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第一层和第二层的故事逻辑,那么第三层故事,你还想继续下去吗?” |
| 6.被咬住的蛇尾是个巨大的圈套 |
| 也许我该重新介绍一下人物的关系。 |
| 周伟涛是精神病院的院长,年轻有为。我是他的同事,一个专攻妄想症和偏执症的专业医师。 |
| 站在我们面前,刚才已经滔滔不绝了二十几分钟的“苏院长”,其实是我们俩共同的病人。 |
| 他的病情很严重,几乎到了无法根治的状态。因为他根深蒂固地信任着自己的每一层身份,并且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构建出一个绝对完美的逻辑去说服自己相信这些身份的合理性。就像他刚才试图说服我的那样。 |
| 苏愣愣地看着我和周伟涛,他身上的蓝色病号服在刚才一系列的谈话中显得非常滑稽,而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一次。 |
| 我和周伟涛一直希望能够用场景模拟的方式打破他的幻觉,用粗暴的方式把他带回现实里。 |
| 而此刻的苏,脑子里应该已经和他的表情一样,乱成了麻。显然眼前的一切不能完美地拼凑出一个合理的逻辑,更无法解释他这一天的所有经历。 |
| 我拉住他的手,他顺从地由着我拽着,眸子的颜色深极了。 |
| 我将药从兜里取出来,倒在他的手心里。他盯着那药物看了半晌,并没有吃下去的意思。 |
| 周伟涛似乎想要上手了,我止住了他,对他摇头。 |
| 苏盯着他的药,片刻后抬起眼看着我。 |
|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的院长身份、你的病、周伟涛的病、那些死的人,还有被弄碎了头盖骨的猫,都是假的?” |
| 我摇头。 |
| “也有真实的成分。比如我,还有周院长想要治好你的心,都是真实的。” |
| 苏看着我们俩,目光滴溜溜地转着。过了会儿,他似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把药仰头吞了下去。 |
| 很快药效上来了,苏打了个哈欠,回到自己的床上。 |
| 我和周伟涛盯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唏嘘,这次的实验仿佛又失败了。 |
| 然而就在我们俩准备离开时,苏忽然回过头来。他认真地看着我,嘴角一下挂起个奇怪的笑容。 |
| 他对我开口。 |
| “其实你说的周院长,到底在哪里呢?” |
| 他的话像冰锥像火钳像一座巨大的山,夹带着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怖感倏地向我袭来。 |
| 我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我的口袋里掉出个小瓶子。那瓶子滴溜溜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停在了我的脚边,反射着屋外倾入的光。 |
| 我有些发颤了,某种直觉告诉我,那瓶子有问题,我不能看。可我又不得不去看,我弯腰捡起了药瓶,上面贴着的标签写了三个字——周伟涛。 |
| 屋外传来了一声惊呼,紧接着,有人的怒吼炸响在空气中。 |
|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偷偷弄死了我的猫!” |
| 而此刻瓶身上的倒影中,我身上的蓝条病号服竟和苏的一模一样。 |
| (完) |